一、凯撒遇刺后的罗马政坛

公元前44年3月15日,马尔库斯·布鲁图斯和卡西乌斯等人谋杀了凯撒,他们的匕首上沾满了凯撒的鲜血,欢呼着自由的恢复,期望元老院即刻认可他们对凯撒的杀害,但惊恐的元老院同僚逃离了现场,

马尔库斯·布鲁图斯和卡西乌斯刺杀凯撒后,罗马并未像他们预期那样自动回归到共和状态,局势越加不明朗,凯撒派的安东尼与共和派展开新一轮派系斗争,屋大维随之也参与进来,更为此时的派系斗争添加了几分不确定性。

暗杀者们冲出元老院,大声宣布暴君已死,这一天是共和国自由的新开始。他们以为民众会称呼他们为英雄,然而,这一令人不寒而栗的消息引发了民众的恐慌与愤怒,为避锋芒,暗杀者被迫逃进卡皮托山上的神庙。他们之前天真地以为只要恺撒一死,共和国会自动恢复到恺撒成为独裁者之前的运作方式,难以置信的是他们居然没事先制定刺杀成功后的方案。所以此时面对民众冷漠的反应,竟不知所措,面面相觑。此外,他们没有杀害凯撒的主要追随者马库斯·埃米利乌斯·雷必达和马克·安东尼。前者是凯撒的同僚执政官,拥有合法权力;后者作为骑兵长官,是独裁者凯撒的副手。“这被证明是一个致命的错误”。夜间,雷必达率领军队占领了公民集会场所马尔斯广场,保卫这座城市。安东尼在匆匆拜访了刚刚丧偶的卡布妮亚之后,得到了凯撒的文件和钱财。他们就这样白白错失良机,把主动权交到了凯撒党人的手中。

3月17日,作为执政官的安东尼在忒勒斯神庙主持召开了元老院会议。谋杀者和凯撒派的人全部到场。会议实际上是双方试图互相妥协的产物。会上许多元老提出授予谋杀者荣誉,赞扬他们,小部分正直的元老对此颇有微词,凯撒党人则提出了严惩凶手的要求。双方争论十分激烈,僵持了很久都没得出结论,最终采取了西塞罗提出的折中方法:宣布赦免凶手,批准恺撒生前拟定的法案和任命。双方达成协议后,恺撒党人和谋杀者们握手言和。当天晚上,卡西乌斯和安东尼,布鲁图斯与雷必达还分别一起用餐。

此次会议没有提及恺撒的葬礼问题。于是恺撒的岳父卡尔普尔尼乌斯皮索紧急提议召开元老院第二次会议讨论这个问题。3月18日,元老们决定为恺撒举行公开葬礼。据说这事遭到卡西乌斯的极力反对,但是布鲁图斯同意了,还将这事交由安东尼负责。普鲁塔克认为“这是布鲁图斯犯下的第二大错”,让安东尼有机会在葬礼上煽动百姓,使得他们处于不利地位。

3月19日,卡尔普尔尼乌斯皮索作为恺撒遗嘱的执行人,同意开启遗嘱,并在安东尼家中宣读。遗嘱写于去年9月13日,在此之前一直交由维斯塔贞女祭司长保管。恺撒没有合法的儿孙,作为恺撒的首席副官,安东尼有很大希望被提名为继承人。然而,遗嘱的安排却出人意料:恺撒姐姐们的三个后代继承了他的遗产,除了四分之一分给了外甥鲁基乌斯·皮那留斯和克文图斯·佩狄尤斯外,其余四分之三都留给了甥孙盖乌斯屋大维。遗嘱还提到屋大维成为凯撒的养子,赐予恺撒之名。德西姆斯·布鲁图斯和安东尼则是第二继承人。遗嘱还规定将恺撒的私人花园变为公用场所,赠与每个罗马公民300塞斯特斯。

安东尼对遗嘱内容感到大失所望,所以他在第二天的葬礼致辞时,故意提及恺撒的遗嘱和展示恺撒的遗体,点燃群众的怒火,试图成为实际继承者。听到了恺撒遗嘱内容,看到了恺撒身上伤口的人们群情激愤,“叹息,收紧腰带,烧毁恺撒被杀的地点元老院议事厅,并到处寻找凶手”。他们还拿着火把跑到其他凶手的房子去,打算烧屋,不过遭到房屋内的仆人和邻居的反对。安东尼不愿下令军队疏散群众,平息他们的情绪。不如说这样正如他意,可以趁机向元老院提出要求,谋求更大的权力。

最后,尽管拥有赦免令的刺客们被迫在四月初离开罗马,逃到邻近首都的小镇上。安东尼占据了上风,成为了此时罗马的第一人。他一边“利用共和的形式、官职和礼节来与元老院的同僚交易”,通过温和且安抚的态度稳住共和派;一边任命雷必达为大祭司长,并安排自己的女儿和雷必达的儿子订婚。在安东尼的控制下,雷比达为了在西班牙行省的军事任命放弃向凯撒的谋杀者复仇,其它恺撒的朋友,像希尔提乌斯、潘萨和巴尔布斯批评安东尼动用凯撒的钱财和士兵,但也承认只有安东尼才能赐予和平的希望和使恺撒的政策永存。

4月,留着胡须以示哀悼的安东尼前往坎帕尼亚帮助分配土地,并以凯撒继任者的身份出现在军队中。他把挑选出来的召集到罗马,作为个人的军事力量。5月末,他带着一支庞大的罗马老兵卫队返回罗马。当他回归时,却发现“罗马政治正遭受着难以预料的新的冲击”。

此时,凯撒被刺身亡的消息还没有传到屋大维的耳中,他正在马其顿西海岸的阿波罗尼亚学习雄辩术,进行军事演练,为陪同凯撒出征帕提亚作准备。当他收到母亲阿提亚的来信后,得知凯撒身亡的消息已是三月底。屋大维立即和他的朋友商讨下一步行动,一些朋友劝他带领马其顿的军队进军罗马,附近军团的百人队长也支持他。他再三思量后决定不采取行动,只带一支小队伍前往意大利,待探清罗马局势的走向再作打算。

屋大维穿过亚得里亚海,没有在布林迪西港口登陆,而是在离其不远的小镇卢比埃登陆,以防那里的部队有敌对势力,或是有人悬赏捉拿他。在卢比埃,屋大维从亲眼目睹罗马事件的人那里知道了暗杀的细节和凯撒遗嘱的内容。屋大维现在很可能也听说安东尼企图篡夺他作为凯撒继承人的地位,声称屋大维拒绝接受他的遗产。这一消息让他意识到,有必要去罗马捍卫自己的地位。在这里屋大维还收到了母亲阿提亚和继父菲利普斯的来信,他们在信中纷纷劝他不要冒险继承凯撒之位。但是,知道了凯撒遗言的他拒绝了他们的劝阻,决心为凯撒复仇。

屋大维在卢比埃待了一段时间后便前往布林迪西。出于谨慎,在靠近布林迪西之前他已经派人查探过有无危险。当他到达布林迪西时,屋大维受到了当地民众和士兵的热烈欢迎,于是他趁势宣布自己将接受凯撒的名字和地位。他得到了相当多的钱,其中一些是公款,是用可疑的借口扣押的。宣布接受恺撒的名字使他有资格称自己为盖乌斯尤里乌斯凯撒屋大维努斯。

屋大维一直保持着清醒的头脑,既不会被好运冲昏头脑,也不会受人挑拨轻率行事——比如之前他的某些朋友劝他要控制住军队,他明智的推迟了。所以他没有直接赶往罗马,而是中途拐去了那不勒斯海湾。4月18日到5月初,他住在继父位于普提奥利的别墅,与不同政治利益的代表进行磋商。

5月初,深入调查了罗马政治局势后的屋大维抵达罗马。屋大维回到罗马的第一步应该是在内务官盖乌斯安东尼面前宣布接受凯撒的遗产,这是构成对凯撒遗产继承的法定程序。

5月中旬,安东尼回到罗马,屋大维上门拜访。屋大维主要是想向安东尼索取凯撒的遗产和争得安东尼对自己的支持。没想到安东尼找了诸多借口,不仅不归还遗产,还将屋大维训斥一顿。屋大维自此意识到安东尼对他的敌意,决定另作打算。

事实上,这时屋大维已经拥有了一批忠诚的追随者。对屋大维表示怜悯的西塞罗甚至提出应该对安东尼进行无条件的控制,他做出这种判断使得他不得不加入屋大维的阵营。为了防止屋大维在安东尼那边寻求同盟关系,其它元老院议员也同意西塞罗的观点,赞成反抗安东尼及其军队。安东尼非常惊慌,他看到自己小心翼翼在元老院建立的统治逐渐瓦解,屋大维成为胜利者。

安东尼被迫推行公开拉拢支持者的政策,像屋大维一样做出让步,以取悦和控制元老院,同时保持军队和人民眼中的凯撒继任者角色。为了宣传,他打制了一种钱币,上面刻有凯撒神殿,以及凯撒大帝和蓄着胡须表示哀悼的安东尼的图案。5月,为纪念恺撒一年前的胜利而举行的运动会又一次举行,屋大维声称有权在运动会上展示凯撒的镀金椅子,以象征他的神性。安东尼指使与其合作的保民官阻止了这项行动。

因为前面的行为遭到公民反对,安东尼宣布7月9号举行纪念阿波罗的活动,以对其进行安抚。这些活动原本该由内务官布鲁图斯主持,布鲁图斯也对活动作了精心安排,希望赢得凯撒党人的广泛支持,借机回到罗马。实际上,听说屋大维正在筹划纪念凯撒的活动时,他就着手准备买下意大利所有的野生动物。但到了7月,布鲁图斯不敢冒险再回到罗马,裁判官盖乌斯安东尼接替了他的职位。安东尼想借此活动来提升他的影响力,但是在活动举办过程中,屋大维利用凯撒的生辰给民众分发钱财使得安东尼这一打算落空。屋大维因此赢得公众对他的支持,“不会再容许安东尼对他的侮辱”。

7月末,屋大维举行新的纪念凯撒以及他的保护女神维纳斯的赛会。安东尼再次阻止。但在赛会最后一天,一颗彗星出现在罗马的上空。“彗星传统上的邪恶本性应该促使屋大维特意避免将彗星与他自己或他的赛会联系起来。但这位未来的皇帝在公元前44年既拥有足够的运气,又拥有足够的腕力,把一个潜在的非常凶兆转变成他养父神性的有力象征”。在此之前民众并没有将凯撒奉为神明,现在热情地将他视作光荣牺牲以及神明之一。这颗彗星以后就出现在有凯撒的雕像和硬币上,安东尼的声望下降,与之相反的是凯撒及其作为神明的标志被人们重视起来,屋大维作为继承人的身份也得以传开。通过宣传凯撒继承人的这一政治身份以及利用部分凯撒党人对安东尼的不满情绪,屋大维获得了罗马平民和部分凯撒旧部的支持。安东尼在凯撒去世后建立的最高地位逐渐瓦解。

面对声望渐增的屋大维,在军团将校强烈要求下,安东尼也只能妥协同意与其讲和。两人和解后,屋大维利用他的人脉帮助安东尼通过行省交换法,助其得到山南高卢。然而在屋大维寻求政治地位,扶持他人当保民官时,安东尼却不顾彼此的合作关系,与元老院站在同一战线,利用自己执政官的权利否定了屋大维的推举,还给予其警告。此举给两者本来就岌岌可危的合作关系蒙上了一层阴影,虽然在军团将校的再次调解下,两人重归于好,但彼此敌对的关系没有多大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