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南非:道不尽的肤色隔膜(组图)

1994年,南非废除持续56年的种族隔离制度。但事实上,16年过去了,仍有黑人说:白人300多年来不把我们当人,我们连他们的狗都不如,这让我们今天怎么会相信他们,白人永远是我们的敌人。

也有白人认为:黑人既不是我们的朋友,也不是我们的敌人,但我总是看不惯他们。黑人政府既无能又腐败,我们的国家不是一天比一天好起来,而是一天比一天差,犯罪严重,老百姓没有安全感。

当然,这种极端的认识只是种族隔离制度深远影响的一个例子,而非现实的全部。在国内准备这次南非之行时,我在网上搜索南非,很容易就能找到黑人和白人和睦相处的新闻。

来到南非,我注意观察黑人和白人的关系。一大发现就是,干活的似乎都是黑人。实际上,6月11日的一个例外差点推翻我的认识:那天一个白人工程师带着两个黑人助手来到我们居住的别墅连接网线,这是我到南非见到的第一个白人在工作。说实话,我当时感到了惊奇,甚至专门驻足观看他在机房的工作。打一个不恰当的比喻,当时我就像在看时装表演一样。

在南非的日子久了,我发现最初的认识没有错,南非最基础的一些工作,都是黑人在做,似乎这一切就是他们的专利。

南非作为一个国家,黑人和白人都是这个国家的公民,但是他们之间似乎隔着一层保鲜膜,互相看得见,却必须要作出努力才可以交流。也许,16年相对于56年来说,仍然显得有些短暂。但这个国家的一些积极人士愿意相信,黑人和白人的交流已经开始。

在南非的多数城市你肯定会有一种感觉——繁华,可是在繁华中,你却看不到黑人、白人在一起吃饭、交流和行走。偶尔有一对,他们会告诉你他们一个是美国人、一个是英国人。

在开普敦,一条公路两边,就是黑白两种世界。一边是院子、别墅,南非人管这个房子叫“HOUSE”;一边是杂乱的小楼,排列得没有任何规矩,旁边甚至还有铁皮房。

条件好的多是白人的住所,而条件差的往往就是黑人的家。之所以如此分布,要从当年的种族隔离制度说起,那时白人都是有钱人,黑人到白人家只能当佣人,一个是老板,一个是工人,白人自然有钱,黑人自然穷困。如今种族隔离制度已经废除,但经济地位的差别没有很快改变,这基本决定了黑人和白人不同的生活质量。

这条街虽然没有铁丝网,却割断了黑人和白人的世界。夕阳西下,白人们开着豪车从城市里面下班回家,黑人们做工结束,有钱的也有开着宝马、奔驰,可更多的人骑着自行车、坐着货车、“黑巴”(专门运送黑人上下班的面包车)回家。

白人生活的区域中,多数人都家门紧闭,围墙上驾着高压电网。黑人生活的区域则有几个亚洲模样的人在摆地摊,不少黑人在这里淘着便宜货。

在约翰内斯堡随处都能看见高级写字楼,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公司。“eeygg”公司是一家旅游公司,这家公司有近80名员工,其中有黑人和白人,老板是印度裔。

人们会认为,都是在一家公司工作,他们应该可以和谐相处。但在中午就餐和下班后,你很容易就能发现不同,黑人和黑人在一起,白人和白人在一起,亚裔和他们都能相处,但好像也不是特别喜欢与他们在一起。

在这个公司打工的华裔张思明先生说:“彼此有彼此的生活吧。他们很少在一起交流,除非是工作。白人都是公司的上层,基本就是指挥黑人们去做什么。”他的意思是,导致黑人白人疏离的原因除了肤色外,还有上下级的关系。

那么,是不是存在种族隔离制度遗留的影响呢?张思明似乎很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他们不一样的,黑人是黑人、白人是白人,我们中国人相比就是杂色人,下班之后也许我们并不认识!”

听后,我感觉很是诧异,在中国同事之间一起吃饭、喝酒是平常不过的事情,可是在这里你见不到,或者很少见到。

在南非,你能看见一辆辆满载黑人的“黑巴”,同样也会有黑人开着保时捷飞驰而过。种族隔离制度废除之后,有钱的黑人变多了。

他们是怎么富起来的,这是一个必须探讨的问题,就像在中国,人们关注富豪的发家史一样。

在黑人有选举权后,占南非人口绝大多数的黑人自然会选举黑人成为他们的总统,从曼德拉、姆贝基到祖马都是黑人。黑人政府出台的政策也肯定会倾向于黑人,因为这毕竟是惠及多数人的政策。

比如一个叫“BEE”(BLACKECONOMICEMPOWERMENT的缩写,即赋予黑人经济权利)的计划,这个计划规定,公司中黑人员工要达到一定的比例,实际上就是要比白人多;公司的高管中也必须有一定比例的黑人。

计划推行后,一些黑人就此上位,也开始了他们的发家致富路。此外,有些人在政府里面有亲戚,很多生意上受到了照顾,也得以迅速发家。2008年的统计数据显示,在南非4800万人口中,黑人中产阶级已达270万,并以年均35%的速度迅速递增。

“BEE”规定:到2010年,南非银行业的资本和资产基数的25%须由黑人控制;矿业公司本国资产的15%须在5年内转交给黑人拥有,10年内该比例须达到26%。

这个计划中受损的肯定是白人,他们也很不满,可是很显然,在目前的政府里,他们的线年前后,南非政府陆续出台《矿产和石油资源法》等法规将矿产资源收归国有,这一政策打破了白人对矿产资源的垄断,一些白人将其视为黑人对他们的复仇。

《南非华人报》旅游事务负责人陈曦说:“在南非你很容易看着地图然后迷路。”为什么?因为南非的地名总在改。实际上,地名有的时候与时俱进也是正常现象,可是在南非这就是黑人和白人对立的一种象征。

陈曦介绍,在南非生活三年后,她曾经回国一段时间。可是当她回到约翰内斯堡后,突然发现自己在地图上找不到自己曾经去过的一条街了。

“黑人特别不喜欢白人起的名字,他们要把地名改成自己喜欢的。”陈曦解释,“最著名的改名风波还是发生在给行政首都比勒陀利亚改名上,黑人要求改成他们认为好的名字——茨瓦内,但是白人坚决不同意。”而据统计,自1994年以来,已经有80万至100万白人离开了南非。

南非并非没有和谐的典范,毕竟,种族隔离制度已经废除16年了。卡桑德拉女士是一位白人,她的家与记者居住的别墅只有一墙之隔,她是做什么的?用东北话说:“她就是一个包工头,搞装修的。”记者所居住的别墅,就是她承包装修的。已经年过六旬的卡桑德拉居然自己开车,带着黑人工人到我们这里干活。不过,这些人都不是和她最亲近的黑人。她最亲近的黑人叫“Soda”,一个和她生活了三十年的女佣。

卡桑德拉说,在她30岁的时候,Soda就到她家打工了,而一干就是30年。“Soda是祖鲁人,在她只有十几岁的时候就来我家了,那时我刚刚生完孩子,需要照顾。”Ssda来到卡桑德拉家后,基本就成为了家务总管,家务事都是由她一手管理,而且一直井井有条。卡桑德拉对Soda非常感激:“她实际就是我们家的一分子。”据说,Soda的丈夫也曾经在卡桑德拉家打工,后来因病去世了,她一直都没有生育,她最喜欢的孩子就是卡桑德拉的儿子。

Soda乡下的家中有什么事情,卡桑德拉都乐于帮助。而像她们这种主仆关系的黑白配在很多南非的白人家庭中非常普遍。

在南非最著名的旅游城市德班的海滩上,虽然没有划分黑人区和白人区,但白人还是绝不与黑人共舞,黑人来了,白人就走;在约翰内斯堡的城区,原来是白人聚居工作的地方,黑人进城当家了,白人就撤出市区,转到郊区搞新的商业中心,因此,在约翰内斯堡的市中心内,是绝对没有白人居住的。

1995年橄榄球世界杯在南非举行,当时以白人为主的南非队最终夺冠。当时的南非黑人总统曼德拉身着南非橄榄球队的绿色球衣,到现场助威并且为南非队颁奖。此后,这个故事被编成了电影《成事在人》。曼德拉说,那一刻整个国家的人因为橄榄球在一起了,“在那一刻整个国家没有颜色之分”。

南非政府清楚地知道,350多年遗留下来的历史问题,不可能在短期内得以解决。纳尔逊·曼德拉就说:“这个问题会一天比一天朝着好的方向去发展。”

可是在曼德拉后,黑人姆贝基、祖马又当选了总统,为此,白人非常不满,他们认为黑人总统只能为黑人谋取利益,白人的利益肯定会被进一步侵蚀,黑人即将和正在形成对白人的新压迫。

近90%的南非人都是黑人和杂色人,白人只占到南非人的10%,可是白人却掌握着国家90%的土地,贫富差距就可以让南非无法稳定下去。

在南非青年人中非常有影响力的南非非国大青年联盟主席马的最主要政治观点就是:“没有土地,投票权有何用?”虽然比较激进,但实际上很能代表一些人的想法。看着南非大片的土地,不少华人都会和你说:“当年白人只是用一头牛就换来了土地的所有权。”

马认为,目前经济实力仍掌握在白人手中,所谓的“南非自由”并无用武之地:“如果我们不采取激进的态度进行经济改革,那么南非经济就不会有什么变化,其命脉仍然掌控在白人男子手中。”

而如何进行经济改革是南非政府的一个难题。实际上,在很多白人看来,废除种族隔离制度,绝不能将他们打入社会底层,但贫穷的黑人可不这么想,他们需要从白人手里“夺取”财富。